佛教造像业现状刍议(黄才良 赵广铃)   

    佛教传入中国，历经了二千多年沧桑变化，为我国人文、历史、艺术等不同领域积淀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佛教造佛艺术更是历史的再现和时代的延续。从魏晋南北朝的瘦骨清像，到隋唐时期的雍荣华贵、宋代的朴素内敛、明清时代的浮华繁复诸相，在不同时期的佛教造像中，都能追寻到一定的历史印记，无不反映出不同时期的意识形态和社会风尚。
    综观国内外遗存的古代佛教造像及诸石窟的雕刻艺术，如建于初唐时期的敦煌莫高窟205窟佛坛南侧的菩萨彩塑像，虽形残废而神不废，恍如金刚不坏之身，律动着健康、完整而充沛的精神力量，并吸旨观者用自己的想象去丰富她们的形象；又如素有东方维纳斯美称的194窟左胁待菩萨彩塑像，虽没有过多珠光宝气的华装盛饰，却自有一种雍容大度的气派，恍如和风拂煦，使我们感受到完美的人生和对生命自由的向往。还有流失于世界各地的古代佛像，一尊尊形神兼备，艺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堪称沧海遗珠，为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留下了光辉而不朽的艺术典范。
    但是，由于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毁损严重，造成佛教造像业人才奇缺、后继乏人。十届三中全会后，虽然对劫后仅存的寺院进行了抢救性修复，并修缮重建了一批寺院和佛像，其中也不乏传世佳作，可是就造佛业整体而言，毕竟是凤毛麟角，仍有相当一部分寺院佛像的造型艺术、工艺质量，上难以面对祖先，下难以面对子孙。
    历史在前进，时代已时入21世纪。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佛教事业发展迅速，相形之下，佛教造像艺术就显得相对滞后。这也反映了当前佛教文化和佛教造像艺术发展的非同步性。

    根据现状分析，我国各大寺院，尤其在江南一带普遍存在着造像形式单一性、造像工艺平庸性、造像材料随意性的现象。
    如目前各寺院造像，不外乎释迦、药师、弥陀、观音、地藏、弥勒、十八罗汉等，可谓处处相仿，寺寺雷同。众所周知，打开佛教典籍，内容极其丰富，有各种佛陀、菩萨和诸天护法等。如：三身佛、五方五佛、七观音、三十三观音、十二圆觉、五明王、二十诸天等等。由于众生根机的不同，佛教之应化造像的多样性是有必要的。
对于佛教而言，尤重精气质。但目前一些寺院佛像，往往徒有其形，并无其神。有的造像者虽有这方面的追求，却缺乏造型能力，心有余而艺不足，欲其庄严却显呆板；欲其慈悲却显得苦楚；欲其旷达却显得浮躁，难以体现佛教的基本精神。
    再则，无论是泥塑、木雕、石琢，或金身或彩绘，因部分从业者缺乏应有的历史使命感和责任心，对所有材料并没有按照必要的程序进行处理---如对原料的防霉、防腐、防变、以及脱脂烘干等等。有的是由于硬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和能力，至使塑像完成后，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在几年之后就斑驳脱落、裂缝豁然。
    上述现象在各大小寺院中，或多或少都有存在。就木制造像业来说，有些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往往在原材料上不择手段，弄虚作假、俞工减料，用不到碗口粗的小木料、边角料，甚至朽木充当原材料做支架，外钉几块薄板，稍事雕凿、涂料，只图表面花哨，金玉其外、朽木其中。如到制作现场看看简直难以想象，不可思议。因此雕像完成后在佛身上长出青草、蘑菇的笑话时有发生，这是对宗教艺术的践踏和亵渎，是对历史的犯罪，是行业的耻辱。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和误导入人们的视听，认为木制佛像的保存期最多只有20-30年。反观历史，不同时期都为我们留下了栩栩如生的文物古迹，如现供奉于日本奈良法隆寺的观音立像，京都胜持寺的菩萨跏像和唐招提寺的帝释天等像，都建于7-8世纪的木刻雕像，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而被世界尊为至宝。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宋代木雕观音坐像和辽宁旅顺博物馆的唐代木雕菩萨立像，至今风采依旧。日本国地处沿海湿地，地理环境、气候条件并不理想，其木制造像尚能保存乃尔，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却强调木雕佛像难以长存，难道不觉得问心有愧吗？上述现象的出现固然有行业的深层原因，但在佛教界中，由于个别主事者缺乏对佛教造像艺术的认识和了解，在规划上缺少长远目标，贪大求多、急功近利，盲目挤压生产成本，过分追求近期效益，为粗制滥造现象的存在，客观上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埋下了隐患。
    当然，较之前几年，应该说佛教艺术有所提高和进步。随着国民经济的继续增长，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对佛像的需求不仅仅是宗教上的一般崇拜，更兼有艺术鉴赏意味。现在很多有条件的家庭将如来、弥勒或观音、或仁王或飞天等等，请到家里供奉，既能满足宗教的信仰需求，又可作为一件艺术品来欣赏，可谓一举多得。
小型佛像的日趋家庭化，为佛教行业提供了新的机遇，同时也对佛像艺术造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今佛雕从业者大多出自师徒相传的工匠之门，缺乏系统的现代美学理论教育，因此行业的整体文化素质偏低，既缺乏对历史和佛教文化的探究了解；又缺乏对佛教造像艺术重要性的认识，很难把佛学与美学相融合，只能单纯追求和模仿刻板的外型，有的甚至连刻板的外型都做不到。可以说，如果不能从根本上领悟佛教艺术中什么是庄严如法，什么是妙相具足，那么在实践中就很难加以表现。
    信众发心募化造像塑佛，意在护持正法，维护三宝，度化有缘，教化众生，但造像须有灵气，令人一看即生恭敬心，归依心，所以要如法如律，既不能凭随意想像，搞花哨热闹；更不能舍法随俗、哗众取宠。造像的优劣，会直接影响到一座寺庙的兴衰，影响到佛法的弘杨，因此，佛教造像是伟大而严肃的艺术。一件好作品问世，必然是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完美结合，必然要追求符合佛教仪轨，力争尽善尽美。对造像的艺术修养，更要有弘法利生、一心向佛的精神境界。
    为了弘杨佛教事业，改变当前存在的不足现状，以笔者浅见，亟待重视和改进的有以下几方面：
    一、规范行业管理。要依靠诸山长老、佛协和有关部门的重视和支持，建立佛教造像行业协会，或隶属于佛协之下的专门委员会，由佛教界、艺术界以及政府相关部门共同参与监督，来加强对行业的正确引导，统一管理，并且要不断完善制度，将无序的滥修滥建，引向正法、依教奉行，做到有序竞争、有序管理，以促进佛教造像业的健康发展。
    二、加强专业研究。佛教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没有一定的文化底蕴难以领悟，应发挥科研部六、大专院校及专业理论工作者的特长，加强对佛教造像艺术理论的研究和指导，通过学术交流、书刊连载，包括在《法音》《佛教文化》等专业杂志上搞专栏讨论、评释等等，逐步营造一种良性的艺术氛围、导向，来引导和提高佛教造像从业者的理论水平、艺术修养。组织和聘请专家、高僧大德定期上课，对造像从业人员进行培训、经考试合格后授予资格证书，方能从事承建和塑造工作。着力培养与造就佛学艺术人才。
    三、重视僧材培养。近年来，僧伽队伍发展迅速，为寺院的建设作出了一定的贡献，但有些僧人由于偏重于佛教义理的研究，缺乏对佛教造象艺术的认知，存在着知识的片面性，在部分新建的佛教造像中没有起到应有的监督作用。建议在现在的佛学院教材中增设佛像艺术知识的内容，逐步增进广大僧才对造像艺术的认识和重视，提高他们的艺术鉴赏水平和能力，从而遏制粗制滥造现象的蔓延。
    四、创出寺院特色。寺院要凭借各自的优势，因地制宜，要把佛教文化的继承和创新有机结合起来，搞出自己的特色。对历史上著名寺院的重建和修缮，应从宗教、历史、人文等多方面进行考证，佛像制作上也应保留与之相应的风格。雕制佛像宁少毋滥。应认识到塑像立佛是千秋大业，万勿遗根百代。只有这样才能为历史留下一些值得保存的作品，才能推动佛教造像业的健康发展。